飞蛾扑火……吱。

大爱强强 惯打脸 主食与杂食齐飞
가장 찬란한 순간, 우리는 하나였다.
一直以为自己是冷性情的人,爱了才发现自己简直疯狂,我。。。怎么办?

(澜巍)君子偕老(十二)

太太认真的吗?!

就算捅了刀子,也一定给缝上啊!

具体细节上的确和剧不同,

巍巍在心理上更弱势一些

赵云澜明显更占据主动

蛮有趣的

期待





胖头喵:

【OOC\没逻辑、分清二次元三次元、目前赵云澜和祝红是一对】


我懂了我为什么要写这篇文了


我要把剧版镇魂里面赵云澜和沈巍交锋的所有场景抠出来,不管是甜的还是不甜的通通插上刀子。


啧,真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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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心动宛如涨潮又退潮,速度快得惊人,赵云澜平复下心跳的同时,已经走到了沈巍面前。


他有些惊讶,有些难堪,因此没有说一句话便把手上的检查单递给了沈巍,以防止自己说出什么不太合时宜的话出来。


沈巍倒是不介意,接过来草草扫了一眼,垂下眼帘温和道,“我就说没什么事。”


赵云澜叼着一根棒棒糖,笑眯眯的找回节奏——打诨插科的节奏,“可不,我就说沈教授你真的是我办案这些年见过的身体最好的教授了,去年遇上一个,啧,社科院还是中科院来着?被抢劫吓得大气不敢出,差点没当场……咳,像你这样的心理素质和身体素质真是楷模应该被表彰一下,我们警务人员得多省心啊。”


话说的三分真三分假,吊儿郎当带着些嘲,是赵云澜寻常不正经的样子,沈巍也长呼出一口气,如果赵云澜再对他温情脉脉一会儿,他指不定真的能干出些啥来,还好。


还好不存在这种温情脉脉的可能性了。


沈巍拎着检查单跟在赵云澜后面,昨天被划伤的胳膊一阵又一阵的发疼,让他下意识的旋了下胳膊放松肌肉让自己好受点,就听赵云澜在前面状似无意,说出来的话漫不经心却暗含深意:


“哎沈教授,结婚了吗?肯定有女朋友吧?”


沈巍被这几个字一字一字打的连反应都没有,手却一瞬间攥紧了。他眼睛一错也不错的盯着赵云澜,脑子却完全空了。


他万万没想到赵云澜就算是要试探他也好,第一句话居然是问这个。


沈巍一万年来早就不把婚姻爱情当回事,但是不是因为他没有这个需求,只是因为他心里有一个人。


现在他心里的这个人无知无觉的站在他面前,目光灼灼的样子仿佛如果他说没有,下一秒就要热情的给他介绍对象了。


赵、云、澜!


一股近乎于被羞辱的气恼蒸腾起来,又被理智狠狠的按压下去,沈巍强迫自己站在赵云澜面前,眼前却近乎是一片黑暗。


赵云澜一掉头,看沈巍盯着他看,尴尬的咳了两声找补道,“我就是看沈教授这,青年才俊,又体贴细心,”男人眼睛一闪一闪,带着狡黠的笑,“追你的人一定很多吧?”


这话其实都不用他问,来龙大这些天,沈巍满大街的女友粉妈妈粉都看在眼里,根本就是个明星教授。


赵云澜其实只是在找一个恰当的唠家常的方式——像他和沈巍这样,大龄青年,一开口聊对象,显得不算生分僵硬,在社交惯例中又不是特别的僭越。


何况他竟然是真的有点好奇,这天仙儿一样的沈教授有没有对象,这得什么样的男人或者女人才能配得上这样的人。


捡了多大运啊。


沈巍别开脸,神经质的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却依旧看起来很美好的微笑,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尖锐的厉害,仿佛终于被逼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只愿意亲手揭开了两个人中间的所有心照不宣。


“我还以为赵处长,是要打探我的底细呢。”


陈述句加重语气,表达的是不能再确定的确定。


赵云澜被他这一句不按常理出牌的话砸了个懵,当即站定了。


他以为这位沈教授的“说话留三分”是浑然天成的教养,也不愿意直接就像审问犯人一样审问他,归根到底,赵云澜虽然怀疑沈巍,却不愿意真的相信沈巍有问题,这对于一个办案人员来说是思想上的大忌,但是事实上,赵云澜确实无法克制的是这样的——沈巍就算有秘密,只要和案件无关,他就有保持沉默的权利。


现在案子都结了,沈巍完全可以跟着他打马虎眼,有一句没一句跟他绕圈子,他虽然想试探几句,却没想着真的能试探出什么来,只是想边缘性的问几个问题,换句话来说,防着这个人罢了。


没想温良恭谦谨的沈教授一反常态,也不管什么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了,直接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兄弟你很叛逆啊?


赵云澜闭了闭眼,不得不笑出声来。


聪明人,还有个性,很有意思。


他走了几步走到停下来回过身,默然不做声看着他的沈巍身边,也没有说话,就那么似笑非笑的看着,沈巍何等聪明,无辜的看着他半晌立刻类似自嘲又类似确然的微微一笑,“看来赵处长,确实是想探我的底啊。”


赵云澜笑了笑,看着他没说话,不打诨插科的眼睛虽然长在盛满了笑意的脸上,却显得无比冰冷。


沈巍不动如山,连笑容都没变一下——他像是铁了心要和赵云澜比谁笑的更迷人更坦然一样,“我是龙城东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今年三十二岁,大学研究生、博士生包括任教都是在龙城大学,就住在龙城大学的教职工宿舍,我没有女朋友也没有男朋友,无父无母没有亲人,就是……”他微微低下头,自嘲的笑了笑,“天地一沙鸥罢了。”


随后他收敛了情绪,试图再摆出那一脸温良恭俭让,却怎么也摆不出来了,只能象征性的咧了咧嘴,露出白净的两颗牙来,昙花一现般收了回去——连他自己都知道自己笑的有多么僵硬,干脆自暴自弃也不笑了,笑面虎这一轮他算是败了,只能不动声色的盯着真正的笑面虎——那位仁兄低着头已经开始啃指头了,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怎么,赵处长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我是一个标准的大学教授,行动范围不超过龙城大学,也没有出门吃饭的嗜好……学校到处都是摄像头,您完全可以查得到。”


赵云澜微微一哂,摊开手看着他,用肢体语言降低了自己侵略性的同时,出人意料的转换了话题,“我就是好奇,关于海星三大物种的基因破译问题,你们进行的怎么样了?”


沈巍怔了一下,低下头,收敛了所有的表情,显得冰冷而漠然。


他听得懂赵云澜的所有弦外之音。


沈巍参加了海星三族联合教科文会下的生物工程计划,研究课题是地星人、海星人、亚兽族人的基因进化,研究站点之一是龙城大学。


这个课题没有问题,赵云澜对这种研究课题也不感兴趣,他只是拐弯抹角的告诉沈巍:你的档案,我都看过,你在干什么,我也多少知道,你跟我背档案没有任何意义,既然你想跟我坦诚相见,我们就坦诚一点,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也可以省点事慢慢来。


他之前被赵云澜一句类似催婚一样的话冰冻了的心往下沉了沉,却意外的平静的很,甚至有些自嘲——是啊,他以为自己多活了一万年,就能骗得过赵云澜了吗?


他骗不过,赵云澜就是赵云澜,一万年前还是一万年后,他还是他。


可是自己却不是当年的自己了。


“与其研究他们的基因,不如判断他们的未来。”沈巍低缓的声音让赵云澜想起大提琴,潺潺如流却不是弱溪,而是平静的大河闪着厚重的光,“在我看来,亚兽族避世,地星人销声匿迹,近些年来三族却突然频繁爆发冲突,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是我们值得关注的。”


他的话也说的巧妙,赵云澜一秒反应过来,对着这看似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哭笑不得。


合着这位沈教授以为他要用基因武器统治全球?现场指导他政治思想觉悟了??


现场给他写科幻小说来了?


“果然这读书人和我们粗人的想法就是不一样啊。”赵云澜舔着棒棒糖啧啧道,“怪不得之前在对付影子人的时候,沈教授你这么镇定。”


沈巍低头皮笑肉不笑了一下,毫不客气的把他的冷嘲热讽再一次拆穿,“赵处长你到底想要问什么,不妨直说。”


赵云澜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如果我问出来了,沈教授可以坦诚相对吗?”


沈巍看着赵云澜的眼睛,赵云澜不避不让的回视,两个人中间的气氛凝滞到了极点,是沈巍先垂下了眼帘。


他一直以来都笑的僵硬,在那一刻却突然温柔的嘴角上扬,让赵云澜有些惊讶,然后沈巍缓缓道,“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我会尽量给出让赵处长满意的答案。”


他随后抬起头,眼神无辜又温和,眼角因为微笑泛着细碎的波纹,就像风拂过的湖面一般。


“我也相信,赵处长不会把我当犯人一样审的,对吗?”


犯人这个词可不能随便用啊,大兄弟。


沈巍挂着微笑,看着赵云澜,硬着头皮迎着赵云澜冰冷而又审视的目光,一秒又一秒,他感觉自己真的再也笑不下去了。


遇到这个人,就算是心上的面具也会被他强力破开,哪怕是以这样残忍的方式。


就在他真的要放弃笑容的时候,赵云澜突然笑了出来,带着三分无奈七分赞赏的笑容,看着他道,“好一招以退为进啊,这么一来,以后我问你什么都像是把你沈教授当成犯人一样了。”


沈巍如释重负的低下头,赵云澜看到他精巧的喉结上下浮动了一下,人也显得放松了不少,不动声色的在心里按了个章。


看来这位沈教授跟自己聊天也不是很轻松啊。


他转身便要走,沈巍却突然抬头,脸色明显严肃下来是想说什么,便站住等他。


没料到沈巍说出来的话却是,“赵处长,地星人往往具有极大地破坏力,我希望你以后还是要注意安全。”


赵云澜怔愣了一下,站在原地看着沈巍,男人白暂的脸颊上泛着不太正常的红晕,眼睛却温和又坚定,甚至还有毫不加掩饰的担忧。


……简直就像真的一样。


他不动声色的挥了挥手,吊儿郎当道,“放心吧,等过一段时间有空了,请沈教授吃饭!”


然后潇洒的迈着步子离去了。


沈巍看着赵云澜缓步离去,一直站得笔直的身形晃了晃,他慌乱的抓住扶手稳住身形,手中的化验单撒了一地。


他就着这撒了一地的白纸蹲了下了,在这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把自己的头埋在臂弯里。


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自己的全部情绪起伏。



【联合产粮活动|澜巍】千年

55555写得这么好

太太神仙啊!

太太是巍巍转世












澜巍及衍生产粮活动:

澜巍及衍生写手联合产粮活动|第三弹|第八发




1.


 


阴间的风嘶吼着刮得脸颊生疼,沈巍呆呆地站在三途河畔,看着那团散发着温暖光晕的魂魄被黑暗裹挟着消失不见,才终于意识到:昆仑的确是死了,他的魂魄也真的入了轮回了。


 


他体内源自鬼族的力量正在和原本属于昆仑的神力碰撞交融。但他等不及了。


 


沈巍赶到那户人家门口时,正听到新生儿响亮的哭声穿透空气。他破门而入,无视周围的男男女女惊恐的眼神径直走向那还散发着淡淡腥味的床铺,抱起了啼哭的婴儿。


 


这便是昆仑的转世了。沈巍犹犹豫豫地拍了拍婴儿的背。


 


婴儿的小脸皱皱巴巴,眼睛还未睁开,却在沈巍别别扭扭的怀抱中止住了哭声。沈巍看着婴儿的眼神温柔又炙热,在旁人眼里说不出的诡异。


 


“神,神仙,您……”婴儿的母亲顾不得产后虚弱,鼓起勇气扯住了沈巍的衣袖。沈巍皱着眉拂开,抱着孩子往门口退了一步:“我不是神仙。”


 


说罢他就要带着孩子离开。那母亲痛哭起来,跌跌撞撞的爬下床抱住他的小腿,周围的人也跪倒一片,砰砰磕着头,乞求他不要带走这个孩子。


 


沈巍被他们吵得心烦意乱,一手揽着孩子,另一只手掐住了抱住他的那个女人的脖子,慢慢收紧。


 


那女人脸涨得通红,眼里满是恐惧,却还燃着执着。沈巍猛然想起昆仑不喜欢他伤害生魂,况且这女人生下昆仑转世,也算是一件功德,就松开手,任她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自己带着孩子化作烟雾消失了。


 


大不敬之地太黑了,又冷,沈巍带着他去了昆仑山,找了处暖和的温泉,坐在岸边抱着他。


 


小孩子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看着他咯咯地笑。他不甚熟练的逗弄了一会儿,小孩子两眼一闭,张着嘴哭了起来。


 


生于混沌的鬼王,自出生起便孑然一身,哪怕后来跟着昆仑君四处游历,又哪里学过带孩子。温泉的蒸汽袅袅,沈巍手忙脚乱了好一阵,才意识到,他是饿了。


 


小孩子要吃奶,沈巍还是知道的。可他哪里有奶,鬼王煞气所至,方圆几里连个活物都没有,更无处去寻。他想了想,把食指放进牙间用力咬破,然后凑到小婴儿嘴边。


 


小孩子抱住他的手,用力吮吸起来。他一口气还没松下,就看见怀里的婴儿吐出了自己的手指,连带着喝进去的血也吐了出来,哭得更大声了。


 


沈巍再凑过去,小孩子却无论如何不肯再喝,只偏着头拼命躲开,哭的专心致志。


 


沈巍有些难过。他拿袖子把小婴儿吐出来的血迹一点一点擦干净。鬼族的血是黑色的,污秽不堪,他怎么能用这种东西喂他呢。


 


他抱着婴儿发了会儿呆,发觉自己真的没有办法。他用布料包裹住已经哭得没力气的婴儿,又回到了那个房子。


 


屋子里哭哭啼啼的人们看见他,一瞬间空气寂静的有些可怕。沈巍走到那个妇人身前,将小婴儿递过去,语气生硬:“他饿了。”


 


妇人犹豫地看着他的脸色,伸出手接过襁褓,战战兢兢的撩起衣服,开始哺乳。


 


沈巍看着小婴儿大口大口开始喝奶,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也带上些笑。


 


2.


 


“娘,我出去玩啦!”


 


“知道啦,自己小心些,不要跑远。”妇人揉着手里的面团,一边回答一边看了不远处站着的沈巍一眼。


 


沈巍将昆仑的转世送回父母身边后并未离开,而是紧紧跟着不离寸许,其他人又不敢赶他,再加上他好像确实没做出什么伤人之举,便也只能任他去了。


 


转眼便是八个年头。当初小小的婴儿已经可以满地跑了,也只有他,敢肆无忌惮的靠近沈巍。


 


“你又站在这里。你怎么不过去和大家打招呼啊。”小孩子突然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沈巍身体僵了一僵,又很快放松下来。


 


他沉默着不知道怎么回答。小孩子就抬起头来,俨然一副说教的姿态:“我娘教我,见到人要打招呼,不然就是无礼。你长得这么好看,不能没有礼貌。”


 


沈巍无措的点了点头。他在昆仑面前一向是受教的那一个,哪怕眼前的昆仑转世仅仅是一个还不到他胸口的豆丁,他也下意识的记住所有的要求。


 


“还有,你多笑笑嘛,你一天到晚冷着脸,其他人多怕你啊。”小孩子踮着脚戳了戳他的脸,他后退了半步,口中又被塞了什么硬块。


 


沈巍小心地用舌尖去舔,甜的,是小孩子喜欢吃的桂花糖。他老老实实地含住,不由自主的勾了勾嘴角。


 


“对呀,你看这样就很好看。”小孩子拍着手,“我娘叫我吃饭了,你记住多笑笑啊!”


 


小孩子进了屋。沈巍又往前走了两步,清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嘴角扬起的弧度却逐渐落了下来。


 


他时常想,他求神农将昆仑的魂魄投入轮回,究竟做的对不对。他为一己之私,要昆仑饱受轮回之苦,要是被昆仑知道了,会不会生他的气呢。


 


他心中愧疚,只想着要保护好昆仑的转世,谁曾想事与愿违。短短几个月过后,小孩子生了一场疾病,来势汹汹,药石无医,很快咽了气。


 


沈巍带着那小小的魂魄走过奈何桥的时候还没回过神来。原来人类的生命竟然是这样脆弱的吗?


 


他努力回想,也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昆仑的神魂转世,哪怕缺了一朵魂火,魂魄不稳,也不应当这么早就夭折。


 


沈巍只觉得是自己做的不好,没能保护好昆仑的转世。下一世他更加寸步不离,连睡觉时都站在床边守着,没想到这一世离世得更早——仅仅五年。


 


接连三世都早早夭折,沈巍眼看着昆仑的魂魄又一次投入轮回,照例动身去凡间。他这次去得早了些,孩子还没有生出来,他站在床边冷眼旁观着产妇的声嘶力竭,随着一声尖叫,孩子滑出体外,他伸手去抱,听见那产妇意识不清的一声:“好冷啊……”


 


他的手僵在原地。


 


备产的房间烧着好几个炭盆,整个空间都暖烘烘的,简直要热得人喘不过气来,而她却说冷。


 


那自然是因为沈巍。


 


鬼族来自千丈黄泉之下,阴气刻入血脉,沈巍身为鬼王,更是煞气浓重。人类本就脆弱,和他长久相处下来,阴气入体,自然活不长久。


 


原来给昆仑带来灾厄的,一直是他。


 


沈巍回到大不敬之地。鬼族戾气所化,寻常东西根本伤他不得。他将经脉中的煞气抽出一部分,凝成了一把通体漆黑的刀。他把刀慢慢捅进胸口,痛得缩成一团倒在大神木得树根下,看着顺着刀刃流出的鲜红液体,才感觉心痛如绞的滋味好受了些。


 


他是污秽的化身,怎么能去玷污昆仑的魂魄。自私带来的后果他已经清楚,从此以后,他再不能陪在昆仑身边了。


 


3.


 


太难熬了。


 


沈巍从来不知道思念也能这样逼疯一个人。他躲在暗无天日的大不敬之地,不知今夕何夕,和他血脉相连的十万大山却告诉他,他的昆仑长大了,成家了,子孙满堂,安详离世,如今又是一个新的轮回。


 


年复一年。他从前跟在昆仑身边的时候,从来不觉得区区几百年是多么漫长的时光,如今却真实的领教到岁月的可怖。


 


他把那朵魂火贴在脸侧,感受着跳动的温度。他不能自私,他必须离昆仑远远的,不然他会害死他的。


 


他将那朵魂火封入晶石,握在手里。坚硬的质感终于让他有了抓得住什么东西的错觉。他饮鸠止渴一样一遍一遍回忆着他和昆仑一起度过的那些年岁。从初见的惊鸿一瞥,到跟着昆仑君游历名山大川,直至最后昆仑君的手指轻点在他额头,带着笑意跟他告别:“我走了。”


 


他想他。想见他,想跟他说话,想被他抱在怀里,想的快要发疯了。


 


手心的晶石硌得沈巍掌心生疼。他就要忍不住了。只要一眼,只要远远的看一眼就好,他就满足了,再不会去打扰他的生活。


 


他身上有昆仑留下的一部分力量,因此轻易感应到了昆仑魂魄的所在。沈巍下定决心,就立刻动了身。他幻化出一身和寻常人无二的衣服,混进集市的人群,远远跟在那人身后,看着他在一个个摊位上挑挑拣拣。


 


沈巍痴痴地凝望着。那人温柔的侧脸,专注的神情,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是他记忆中的样子。沈巍忍不住走近了些,还能听见他和商家谈笑的语调。


 


这是昆仑。是他的昆仑。沈巍不知不觉地又靠近了几步,猛然惊觉已经站在了那人背后,一抬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不行……太近了。沈巍仓皇地转身,不知和谁撞在了一起。他心绪飘忽,脚下不稳跌坐在地上,感觉自己被人从身后扶住,他魂牵梦萦的那个声音在他耳边关切地问:“小兄弟,你没事吧?”


 


他呆愣地被那人扶起,那人眼尾的细纹都带着暖意:“我看你好像跟了我一路,怎么,有什么事吗?”


 


沈巍怔怔地望了他半晌,落荒而逃。


 


他躲回大不敬之地。寻常东西根本伤他不得,但他用黄泉千尺之下与他同源的煞气化成的斩魂刀可以。他缩成一团靠在已成枯木的功德古木下,撩起衣袖,用锋利的刀刃划破自己的皮肉。


 


这是惩罚。沈巍想。他是个会带来灾祸的人,他明明知道这一点,竟然还去见他。


 


涌出的血汇成一股,不一会儿就在地上积了一滩。疼痛让沈巍觉得心里好受了些。他毫不手软地划出一道道伤痕,黑色的雾气盘旋在伤口处,阻止着本能的自愈。


 


要是昆仑知道,一定会生气的吧。沈巍想。


 


他想让自己记住这疼,脑海里却全是那人扶住自己的那一幕,清朗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宛如戒不掉的毒。沈巍觉得,若是能让他再碰碰自己,再对自己说说话,哪怕是将整条手臂都砍下来,他也是愿意的。


 


原来鬼族真的这样天生下贱。沈巍绝望地想。连自己的欲望都无法自控,他又该如何变成昆仑君会喜欢的样子。


 


他躲在黄泉之下,浑浑噩噩不知过去多久,突然感应到,这一世的昆仑去世了。


 


阴差将昆仑的魂魄带到奈何桥边。这一世的昆仑百岁而终,魂魄变回正当青年的样子,并没有寻常魂魄那样面对阴差畏畏缩缩,而是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色。然而阴曹地府漆黑一片,哪里有什么好景象,他看了一圈,最终把视线落在那个一身黑袍站在桥边的人身上。


 


那人身上弥漫着浓稠的黑雾,仿佛要与黑暗融为一体。他却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趁着阴差不注意,凑近了那个人。


 


他能感觉到那个人周身忽然紧张了起来,却没有躲开,他便放肆地打量。黑雾后的面容苍白而精致,鸦羽一样的睫毛在翘挺的鼻梁两侧打出一片阴影,薄薄的唇紧抿着,那人低垂着头,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皱着眉思索了一阵,突然想起某次集市上惊鸿一瞥的那个身影。那时这双剔透的眸子里满是他看不懂的情愫,只消一眼相交,就惊得他忘了反应,眼睁睁看着这人混入人群中,再寻不得了。


 


他依旧什么都不懂,却又好像懂了一些什么。于是他对那人笑了笑,说:“是你啊。”


 


4.


 


沈巍时而会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他若是杀了昆仑的转世,将那魂魄一口一口吞下,是不是也算得和昆仑融为一体,再不分离了?


 


他知道这是鬼族的天性,他本就是这样粗鄙又低贱的东西。就算他被昆仑君强升了神格,这些源自血脉的东西也难以更改。


 


可是昆仑君不喜欢。那他就要改掉。


 


他其实并不知道什么是情爱,什么是喜欢。人间的话本有许多,讲的都是别人的事,与他无关。沈巍只知道他能为得到昆仑君一点点的在意付出一切,于是就这么做了。


 


他渐渐学会了克制,学会了压抑自己的本性。他懂得了如何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悄悄注视着,保护着他并不记得他的爱人。


 


他做的很好。昆仑的转世再也没有发现过他。宽大的黑袍之下是无数来不及愈合的伤痕。浅层的伤口长好了,就捅进更深的里层。这样连绵不断的疼痛可以提醒他,他是这样污秽的人,是不配站在昆仑身边的。


 


但他总有忍不住的时候。每当这时,他就放任自己靠近一些,能装作不经意触碰到他的温度,听见他的声音,以此来撑过下一个百年。


 


沈巍觉得自己漫长而没有边际的生命似乎有了新的执念。


 


有一世他亲眼见他娶妻。沈巍混在道贺的人群中,遥遥的敬他一杯酒。那是他第一次喝酒,以前昆仑总不让他喝,如今他也想尝尝酒的滋味,或许在期盼什么,他也不知道。


 


昆仑并没有如过去一样来阻止他。他按着酸胀的额角醒过来,茫然地走在院子里,远远听到女子的嬉笑声。他循声望去,正是他新婚的妻子。


 


暴戾的情绪涌上他的全身。那大概是他最深切的体会到嫉妒的滋味。他恨不得冲过去将那女人撕碎,却在听到昆仑的声音时奇异的平静下来。


 


“娘子辛苦了,新婚第一天还要你早起给我做饭。”昆仑亲昵的搂住那女人,接过她手里的盘子。


 


“不过我就爱娘子的手艺。娶妻就该如娘子这般,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沈巍浑身的戾气散了个干净。他闯进当朝最著名的厨师的家里,将那倒霉蛋从床上拎起扔在地上。


 


“教我做饭。”沈巍眼神执拗地可怕。


 


“什么?饶命啊……”那人吓得不住发抖。


 


“我说,教我做饭。”沈巍一字一顿地重复。


 


5.


 


今年冬天格外冷。书生拢着袖子哈气,听见扣门声哆哆嗦嗦地去开门,冻得僵硬的手指几次才打开门锁。


 


门外站着一个很奇怪的人,隆冬大雪,他却只穿了一件黑色单衣,披了件黑色的斗篷,全身都笼罩在里面,只露出一个棱角锋利的下巴。


 


这人看起来竟然不冷。书生正要发问,却被送到跟前的一封信吸引了注意。他眉开眼笑的接过信,再一抬头,那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他甩甩头,也懒得管。书生小心翼翼的拆开信,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指尖传到心脏,整个屋子都变得暖洋洋的,原本难以忍受的寒冬也不那么可怕了。


 


沈巍收了天目,将连接符咒的另一头下在自己身上。


 


这样,以他的法力为系,维持着昆仑周身的温度,就能帮他度过这个冬天了。


 


至于他,需要接连不断的消耗整整四个月的法力,又哪里是什么要紧事。


 


至于他送过去的那封信,是昆仑这一世的情人所寄,又有什么要紧。


 


反正他的一切都是肯为了昆仑舍弃的。


 


他曾在昆仑的转世下了学堂后,偷偷溜进那间屋子,坐在昆仑的桌子前,念着他写在桌角的“克己复礼,君子如玉”。


 


沈巍便开始拼命的压抑自己的本性,不断练习新的举止礼法。


 


这是昆仑喜欢的。他对自己说。于是他真把自己训练成了一个温润端方的样子,他甚至学会了怎样礼貌和煦又足够疏离地微笑。


 


他经常恍惚觉得昆仑还在他身边,一觉醒来,会像以前一样摸摸他的头,夸奖一句:“小巍做的真好。”


 


沈巍怀着虚幻的期盼,依着昆仑喜欢的样子一点一点打磨自己。


 


可是这梦做了千年也未醒。


 


6.


 


沈巍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目光追随的那个人,正在人群簇拥的中心,意气风发。


 


“古往今来,我最爱瘦金。风姿绰约,风骨斐然。”


 


沈巍看看那人,又看看那副字,回去准备了笔墨纸砚,苦练起瘦金体。


 


他原本的字体自成一派。几千年的时光,他本不必也不屑去学一个区区人类发明出来的字体。


 


但昆仑喜欢。


 


这就大于一切了。长久的黑暗和孤独,求而不得,压抑本性,几乎成了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也因此更能沉下心来练字。大不敬之地伸手不见五指,却并不影响沈巍视物。他虽然专心,五感仍分外敏锐,鬼面出现时,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沈巍慢条斯理的收拾好笔墨纸砚,将东西摆放整齐,拍拍衣摆站起。鬼面无不讽刺的拍了拍手:“我的好哥哥,你真是越来越像一个人了。你该不会都快忘了,你其实和我一样,是个肮脏的鬼族吧?”


 


沈巍没说话也没动作。鬼面便走近了一些,弯下腰翻看着那些写满了字的纸张。


 


“啧啧……你还真是一往情深。可是你的昆仑,他知道吗?”


 


“闭嘴。不关你的事。”沈巍喝道。


 


鬼面嗤笑一声:“何必自欺欺人呢。你的昆仑心中有苍生万物,却独独抛下了你。这就是你所求的爱吗?”


 


沈巍袖子底下的手指狠狠地握紧,指甲刺进肉里,带来些微的痛感。


 


“神爱世人,我也是造物之一,昆仑心里自然有我。”


 


“哈,”鬼面似是听到什么最可笑的事,“你何苦逃避呢。你想要的仅仅是这样吗?”


 


他最擅长蛊惑人心,而他的哥哥,看起来城府极深,唯一的软肋却几乎人尽皆知。


 


也只有昆仑不知。


 


鬼面循循善诱:“在上神眼里,鬼族本就是不应该存在的东西,污秽至极,他们怎么会爱上这样的东西呢。”


 


他满意地看到沈巍抿紧了唇。


 


“你说……当初昆仑把神筋和魂火给了你,那时他是怎样的想法?”


 


斩魂刀划破空气,刀刃即将触碰到鬼面时,他的整个身躯宛如水汽蒸发般消失了。沈巍握着刀的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他双眼血红,牙齿几乎要将下唇咬出血来。


 


他又何尝……不知呢。


 


昆仑爱不爱他。他哪里知道。他想,或许昆仑那时只是把他当作一个有趣的玩物,一个可以教化的蛮夷,一个在最后的光景可以用来解闷的小东西。


 


可是他爱昆仑啊。从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一眼,他就认定了昆仑。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不管他是生是死,不管他记不记得他,那都是他的昆仑。


 


昆仑给了他这么重的担子,他就必须担着。他已经放不下了。他若是撑不起来这十万大山,这千丈幽冥,那砸死的也不只他一人。这是昆仑为之付出心血的东西,他又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它毁去。


 


可是他真想昆仑啊。他已经独自前行了好久好久,久到看不见前路,也望不到归途,久到那些美好回忆的画面也已经越来越模糊,让他时而怀疑那些是不是根本就不曾存在过,一切都是他臆想出的梦境。


 


久到他快要撑不下去了。


 


7.


 


心魔或许是一直存在的。只是沈巍对昆仑的执念太强,他能为昆仑压抑住可怕的欲念,也将这蠢蠢欲出的心魔一同封存了起来。


 


可是既然存在,就总有爆发的一天。


 


那其实也是极平常的一天。若说有什么事情发生,那不过是昆仑的转世如同过往无数次那样娶妻生子。沈巍站在他们所不能视的地方,看着一家几口其乐融融,昆仑的转世亲吻着妻子,逗弄着孩子,突然感到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绝望和茫然。


 


他好像刚刚才意识到,他永远也不能和昆仑在一起。人类太过脆弱,承受不了他身上入骨的阴寒。


 


他永远都只能站在阴影里,看着昆仑一世又一世的轮回,却永远不能参与其中。他只能做一个看客,一个旁观者。


 


永远。


 


他这才发现他千年来做了多可笑的一件事。他自私地接近昆仑,偷偷探听他的喜好,以为把自己变成他心仪的样子,就能让他多看一眼,多喜欢一点。


 


却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那个资格。


 


天地之大,并没有他的容身之所,也没有在乎他的人。


 


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昆仑都不可能再和他在一起的。永远不可能。


 


他已经很久没体验过这样深沉的绝望了。上一次他还是不谙世事的小鬼王,号啕大哭过后去求神农,求他将昆仑的魂魄送入轮回,可这次他已经不是那个小孩了,克制已经成了他的本能。他已经忘记了怎么流泪,怎么哭泣,也再没有人能让他去求。


 


沈巍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斩魂刀的刀尖已经没进了胸口。他面无表情的把刀刃一寸一寸送进去。不够,还不够,这样杀不死他,还要再深一点。


 


太痛了。他分不清是哪里在痛,却从未如此渴望过死亡的降临。他感觉身体在一阵痉挛后侧倒在地,体内的热量随着血液的涌出逐渐消散。


 


他从不知道绝望也是这样夺人心神的东西。如果死亡能为他带来解脱,那他为何不去呢。


 


他能听到风拂过耳畔的声音。他的心脏缓慢的跳动着,每一次收缩都带来让他浑身紧绷的剧痛。沈巍眼前模糊起来,他嘴角扬起,轻轻念着:“昆仑……”


 


青衫人的背影越来越远了。他伸出手,却从未追上他。


 


于是沈巍收回手,蜷成一团。


 


追不上,就不追了吧。


 


8.


 


他终究是没死。


 


鬼族强悍的自愈能力让他在心脏被捅个对穿的情况下又活了下来。


 


沈巍依旧头晕目眩。难过绝望的情绪堵得他胸口生疼。他拿起刀在自己胸口比划着,唯求一死。


 


他这样执着,最终什么都换不来,连和昆仑站在一起的资格都没有。原来昆仑从来都不需要他,怪不得他抛下他,原来他一直是那个没有任何用处的小鬼,几千年来没有任何长进。


 


“你做什么!”怒吼声炸雷一般在沈巍耳边响起。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沈巍抬眼看,认出这是当年神农用来捣药的药钵。


 


“你要背叛昆仑吗!”神农药钵厉声喝道。


 


沈巍似是瑟缩了一下:“我没有。”


 


神农药钵捏得他手腕生疼:“你的半神之体,你的胸前魂火,你脚下的十万大山,都是昆仑君给你的。你现在要抛下这些寻死,你要背叛他吗?”


 


沈巍恍惚的抬头看他:“他给了我这么多东西,可是他不在了啊。”


 


神农药钵闻言表情突然松动了下来,他松开沈巍的手腕,沈巍的胳膊就软软的垂下去,握在手里的刀悄无声息的砸在泥土里。


 


“你看。”神农药钵抬手指去。


 


沈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群山重叠,影影绰绰,夕阳西下,半边天幕染成暖红,天地之间,沈巍能感受到群山的呼吸,群山的心跳。


 


这是昆仑留下的东西。


 


“昆仑怎么不在。”神农药钵说,“他的神力融入十万大山,肉体消散于天地星河,魂魄跌落凡尘。”


 


“他就在这茫茫人间啊。”


 


沈巍跪坐在地上。山间的风撩起他的长发,拂过他的侧脸,吹动他的衣袍,就好像当年昆仑君俯下身来,温热的手掌落在他的发顶。


 


“我在呢,傻孩子。”他看见昆仑君对他笑。


 


这也是昆仑留下的东西,封存在十万大山中,留给他们的新主人。


 


原来我也是昆仑留下的东西。


 


沈巍痴痴地看着那个倏忽间就消失不见的幻影。


 


原来这世间,山河远阔是他,日升月落是他,世间万物都是他。


 


他从未离开过。


 


“我知道了。”沈巍说。


 


终究是他参悟不够,差点负了昆仑的嘱托。


 


他得守护好这个承载着昆仑转世的人间。


 


“昆仑君以身化轮回,保护好轮回,守护好人间,这也是昆仑的遗愿。”神农药钵说。


 


“你既然继承了昆仑君的遗志,那就如他一般守着大封吧。鬼族若是破封而出,三届动乱在所难免,那他尽心保护的这些人类和整个轮回都将不复存在。昆仑应当同你说过‘不死不灭不成神’,若有大封破裂的那一天,希望你不要叫他失望。”


 


他怎么忍心让昆仑失望呢。


 


沈巍支着刀站起来。他的目光仍未从远山上移开。


 


他轻轻的说:“好。”


 


9.


 


他仍会偷偷去看昆仑的转世。凡人的一生太过短暂,却有真实的悲欢可期,亲友可待。沈巍开始学着置办一处住所,混迹于人间,努力理解着凡人的情感。他学会了给自己编造一个虚假的凡人身份,和周围的人相处,等到昆仑魂魄离体,再去接引他走过奈何桥,看他投胎转世。


 


但他真的再没有和昆仑的魂魄说上一句话。


 


这一世的昆仑被邪崇所害,回天乏术。沈巍扮作云游的郎中,将收集来的天材地宝和着自己的心头血给他服下,在那人悠悠转醒前离开了。


 


沈巍出了府门,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这一世的昆仑常常走过的这些街道。那家的酥糖是他喜欢吃的,这家的茶叶每次都给他留出最新的,他与友人聚会,最爱去街口的那家酒楼,他说那的女儿红最是正宗。


 


沈巍一处一处的走过这些地方,就好像昆仑也在他身边,陪着他慢慢前行。熙熙攘攘的人群同他擦肩而过,嬉笑声,哭闹声,吆喝声,一样一样都被他听在耳畔,却难以入心。


 


他与昆仑近在咫尺,又远隔天涯。


 


沈巍走过一个卖画的摊子。摊主摇着扇子,一副愿者上钩的架势,铺满画摊的画纸上,或颦或笑,都是同一个女子的身影。


 


他站了很久,摊主终于直起身来问他:“这位小兄弟,你在想什么?”


 


沈巍问:“你画的是谁?”


 


摊主道:“是我的亡妻。”


 


沈巍的表情有些困惑。摊主便好心向他解释道:“虽然她不在这世上,却仍在我心里。她不在我身边已经很久了。还能以笔描摹爱人的容颜,是至今为止唯一让我觉得幸福的事。”


 


沈巍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问道:“你能教我画画吗。”


 


沈巍是个极有天分的人。摊主看着沈巍行云流水一般的笔法,勾勒出一袭青衫,不由惊叹。画中人已在沈巍心头牵挂了几千年,于是笔下更加流畅,小心细致地勾出那精细眉眼。画中的昆仑君侧头含笑,神色温柔。


 


沈巍停下笔,摊主凑上前看了又看,问:“这便是你心里的那个人吗?”


 


沈巍点了点头。


 


“邓林之阴初见昆仑君,惊鸿一瞥,乱我心曲。巍笔。”


 


摊主自然是看不懂他在写什么,幸好他也并不在意。沈巍全身都透着神秘,这幅画几乎有一面墙那么大,画纸薄如蝉翼,表面光滑雪白,是他从未见过的材质。他隐约感觉到自己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人,见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因此对沈巍写出他闻所未闻的字体也见怪不怪了。


 


沈巍将画带回自己在人间的住所,挂在了一处暗室。他想了想,用昆仑锁封住了这个房间。


 


他空闲时有了事情做。昆仑过往的百世轮回被他牢牢记在心里,一世一世的画在画纸上。漫长的等待后所见的每一眼都难以磨灭,沈巍珍而重之的那些影像画下来,封存在那间屋子里。


 


他其实已经预见了自己的结局。他何尝不知他所做的一切都没什么用处,鬼族大煞无魂,身殉大封以后就是彻彻底底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再无一丝痕迹可循,而昆仑的魂魄在人间浮沉,走过千百次奈何桥,早就将他忘了个干净。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怀着隐秘的期望。沈巍想,哪怕是一点点,一丝丝的可能,在他不在这个世间以后的某一天,那个有着昆仑魂魄的人能来到这扇门前,伸出手。


 


那是印刻在他魂魄里的力量,昆仑锁会被他打开,然后他就会进来,看见这间屋子里的一切。


 


到那时,他或许就能知道,这世上曾有一个人,曾经奉若信仰般爱他。


 


10.


 


“先生贵姓?”


 


“免贵,姓沈,沈巍。”


 


11.


 


不死不灭不成神。原来他盼了一个又一个千年,等来是这样的结局。


 


他抹去了赵云澜的记忆。最后的最后,他还是舍不得。


 


那是他的昆仑啊。


 


赵云澜的身影越来越远了,镇魂灯的焰火包裹住他的身躯。这大概就是死亡了。沈巍眼前飘过一世又一世的场景,青衫的昆仑君,给他糖吃的小孩子,闹市中扶起他的男子,欣喜着打开信的书生……


 


他求仁得仁,本无遗憾。他该说的话说完了,该行的路也已经走到了尽头,那些本以为再没机会说出口的心意,也终于被知晓。兜兜转转到头来,终于生出了一点自己终于配得上他了的错觉。


 


这就足够了。


 


沈巍闭上了眼。


 


12.


 


赵云澜彻底取回昆仑的力量和记忆时,突然就红了眼眶。


 


他看到前世的自己从扮作孤儿院院长的沈巍手中接过明鉴时,打量着面前穿着月白色长衫的男子,不着调的调笑着:“先生真是一副冰雕玉琢的好相貌,长衫素雅有余,未免儒气太重。先生不如试试那西洋流行的西装?想必别有一番韵味。”


 


他当时不过随口一言,此世再见沈巍,那人却无论春夏秋冬都是板板正正的西装三件套。


 


而这不过是茫茫千年里的沧海一粟。那些孤独又漫长的岁月里,沈巍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依着他的喜好,一点一点打磨着自己的形状,把自己雕琢成他最心仪的样子。


 


而如此深沉的爱,却能让他在得到同生共死的承诺后毅然决然的放开他的手。


 


赵云澜把坐在一旁一脸忐忑的沈巍一把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沈巍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他有些无措地抬起手来,在赵云澜背后安抚的拍了拍。


 


“沈巍啊……”赵云澜叹息道。


 


他想象不出来,也不敢去想。那么多个日日夜夜,沈巍就守着他的转世,看这世间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他心疼的快发疯了,只能把沈巍更用力的揉进怀里,抖着声音在他耳边一遍一遍呢喃。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你没有对不起我。”沈巍有些慌乱地退出他的怀抱,抬手擦掉他眼角的泪。


 


“我对不起你,”赵云澜握住他的手,仍然固执的重复道。沈巍看他的眼神永远这样温柔又顺从,那些刻骨的伤痛,绝望的心绪,从来被他掩藏在最深处,任谁也不得见。


 


“那么久啊,”赵云澜哆嗦着唇,只觉得语言苍白无力,怎么也说不出他心中万一,“那么多年,你一个人,只有你一个人……”


 


沈巍因为他的话恍惚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


 


“我没有一个人,”他忽然低头笑了一下,千年的等待和守护,千年的绝望和伤痛,千年的痴情和执着,仿佛都化在这一个笑中。


 


“你一直陪着我呢。”沈巍眉眼弯弯。他牵起赵云澜的手放在自己胸前,手掌下能感受到心脏缓慢又平稳的跳动,一下又一下,令人欣慰又心安。生生世世,死生轮回,他是未止的心跳,也是入骨的刻痕。


 


“你一直在这里,”沈巍说,“从未离开过。”


 


END.




——————————————————————————————

好美啊

看着都醉了





摘纪录:

传说在北极的人因为天寒地冻,一开口说话就结成冰雪,对方听不见,只好回家慢慢烤来听。 遇到谈情说爱的时候,回家就要仔细酿造当时的气氛,先用情诗情词裁冰,把它切成细细的碎片,加上一点酒来煮,那么,煮出来的话便能使人微醉。 如果失恋,等不到冰雪尽融的时候,就放一把火把雪都烧了,烧成另一个春天。
——林清玄《煮雪》


感谢推荐

(澜巍)君子偕老(十一)

太太写得真好

感觉是和巍巍一样

    内心细腻温柔的人

虽然名字老让我

想起大庆 emmm 


这文更得很慢啊

所以我有小小的

矛盾心理

一方面希望快些

能早点看到后文

另一方面又觉得

     慢点也挺好

这样就可以长长久久地

     看巍巍了


喜欢剧版的小巍

(之前没看过书版)

也是第一次看到

既高度还原原剧

又把原剧提升

一个层次的文

尤其是心理描写

又酸又涩

说难过吧

太太没怎么煽情

只是那么平平淡淡

     搅几行字

说不难过吧,

又觉得满心的难受  

空空落落地无处着力


不敢@太太

只敢在这儿碎碎念几句

我还是慢慢的

    等太太更新

等我喜欢的小巍

看他的挣扎

看他的无助

还想坏心眼的看他掉马


一点点重温剧情

不急

因为后面那些虐的部分

还早呢 

所以很放心(嗯就酱










胖头喵:

【OOC/没逻辑,分清二次元三次元,赵云澜目前和祝红是一对】


到底还是两个人一起去了医院。


赵云澜开着车送沈巍和李茜,他来的时候骑得是摩托车,只可惜昨天干活的时候开了两辆车一辆公车一辆私车,回去的时候楚恕之说有事不跟他们一起,便只开了一辆他自己的私车回去,把公车停在了龙大的校园里,现在正好用。


免去了三个人挤在摩托车上的烦恼。


他是不太可能烦恼的,但他知道沈巍一定会烦恼,这一点是从沈巍上车的犹豫不决看出来的。


李茜被沈巍仔细放在后座躺好,只是李茜躺好了沈巍自己开始犯难了,戳在汽车前犹犹豫豫,显然是在犹豫自己该坐在哪里。


李茜横躺在后座可谓是完全没有留下地方,如果沈巍坐上去李茜必然要躺他腿上,这位大教授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时代穿越过来的人,看起来怎么也接受不来一个黄花大闺女往他腿上躺这件事,又对副驾驶心怀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的抗拒,在门口板着一张脸极其沉痛无措的扫来扫去,最后眼睛一闭心一横,就要往后座坐。


……被赵云澜一把拽下来。


沈巍被赵云澜拉住的时候莫名其妙的踉跄了一下,赵云澜这才发现这位沈教授的脸色也不是很好,脸白的不是很健康。


难不成还被自己的学生气出毛病了不成……高血压?心脏病??


别是那种走在半路上会发作的吧?


沈巍眼前晕了一晕,凭着意志力和经验在原地站住,从黑暗到光明大概没花多长时间。


他是在办公室的地板上醒过来的,昨天在镇魂令的限制下大幅度使用黑能量的后遗症犹存,浑身上下无力酸软的难受,胳膊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伤口,但是沈巍知道愈合的都是表面,受损的经络他实在无力去治,只能放任它在那边隐隐作痛。


结果遭逢李茜跳楼,他不是爬楼上来的,也来不及,他是瞬移上来的。


所以现在的感觉不是很好,也没什么力气去掩盖,整个人恹恹的,恨不得立刻倒头就睡。


还不能,毕竟旁边还站着赵云澜这人精。


“不舒服?”


赵云澜伸手去摸沈巍的额头,沈巍惊了一下,下意识去躲,却被对方温柔且不容抗拒的拉住,赵云澜的脸在他眼前放大了一倍,手掌干燥又温和的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一触。


他好像回到了一万年前一样,那时他还是不谙世事的少年,偶尔遇上反叛军作战,打完之后昆仑总会摘下他的面罩,在他额头上弹一弹,不正经吊儿郎当却异常温暖的说,“好啦,都结束了。”


一句话就能让他卸下全身的伪装。


现在也是这样,沈巍苦涩的闭了闭眼,只是现在,那句结束了也有了不同的含义罢了。


但是好在他也不是当初那个天真而不懂得掩饰自己的鬼王,隐藏自己的心绪也不再需要面罩,那薄薄的黑色半脸面具经过岁月的磨砺,已经长在了他的心里。


没有那么容易被一个人温柔而不可抗拒的摘下来了。


“啧,冰凉,你怎么穿这么少。”赵云澜瞥了一眼沈巍的马甲衬衫,看了看今日的气温,估摸着他这样可能是冻得,想不到这位大教授为了形象还挺不懂事的,估摸着也是最晚穿上秋裤的那一批人。


他不知道那是因为沈巍的办公室只有这么一件替换的,昨天的衣服被冷汗和鲜血浸透,穿不得了。


他不由分说的把沈巍塞上副驾驶,沈巍在整个过程只是小小的挣了一下便也随他去了。


他身心俱疲,没什么力气和赵云澜去争,想到两个人一起坐在前面,去龙城医院的路也不近,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赵云澜要问些什么。


他还要应付赵云澜的讯问。


这样挺好的。沈巍不断的告诉自己,挺好的。


只有这样才能一遍又一遍的把自己从那美好的幻境中拔出来。


过去就是过去了,一万年了,故人都死光了,只有他还握着不放。


一万年过去还是这么不成熟,可是终有一天还是要长大了。


赵云澜开车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


身侧坐着的人神情恹恹,带着些麻木,被安全带束缚的肉体尚且坐在他身边,灵魂却不知道飞到那个地方去了。


估摸着还是被气到了。


沈巍的名声他调查的过程中略有耳闻,虽然是最年轻的博导但是意外的平易近人,本科生硕士生博士生一视同仁,而且操心甚多,只要是他的学生都能从他这里感受到浓浓的父爱,整个一个大写的圣父光环。


想来圣父是第一次遇上这么一个叛逆的学生,头疼了。


人在生病的时候心理防线都比较脆弱,这个时候审问沈巍最好不过,但是赵云澜看着对方精致苍白的脸,却意外的不想问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看着路面上缓缓移动的车流和红绿灯,男人磁性又低沉的声音传过来,沈巍轻轻的颤了一下。


“你是他们的老师,不是他们的父母亲人,人生这条路最后还是要靠他们自己走,就算是你耳提面命的告诉他们该走什么路,他们不听也是正常的,同样的,你也不要太过上心这件事。”


红灯闪过,赵云澜发动车子,顺手把棒棒糖塞到嘴里,有些含混不清道,“人就是这样,道理都懂,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但是也不要逼得太紧,会出问题……这小姑娘看起来本性不坏,就是最近遭遇得太多了。”


搞了半天是来开导他的。


沈巍轻轻提了提嘴角,想要做出一个感谢的笑容,却发现自己好像对面部神经的控制能力失效了一样,在反光镜的注视下显得苦涩至极。


他干脆放弃挣扎,胡乱点了个头,也就不说话了。


他害怕自己沉浸在赵云澜时不时的温柔中害怕到了极点,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时候,虽然理智上知道这只是赵云澜很正常的一种安慰,但是还是接受不了。


赵云澜看这位教授油盐不进的苦恼模样,苦笑了一下也不说话了。


这大概就是责任心太强了吧。


到了医院里其实也就那么些流程,沈巍看起来精力不济,赵云澜一手操办了一切,他送犯罪嫌疑人来医院的次数也不少,流程背的熟透,沈巍反倒看起来来的不多,面对自助挂号系统和自助缴费系统发愣。


最后赵云澜才知道,这位沈教授食古不化,对一切现代设备都发自内心的发愣。


他顺手挂了两个号,给沈巍挂了内科,他担心沈巍因为昨天的事情留下什么内伤,这个沈教授其实防备心挺重的,虽然时时刻刻笑容满面,但是其实笑的多了赵云澜都想问问他笑的累不累。


李茜就是受了太大的刺激,医院让她住院观察一天,赵云澜反手一个电话打给郭长城让他过来看着,拉着沈巍就往内科走。


沈巍:……


对于防备心重的人,赵云澜其实不是很想跟他废话,因为对方一直都在防着你的各种套路,你还不如跟他打个直球,于是毫不客气道,“对于我们警务人员来说,保障被牵扯入案件的无关人士的身体健康也是很重要的,你昨天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今天又不舒服,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内伤?”


沈巍:……


他挣了两下挣不动便有些急了,“我真的没事。”


这声音都听得出有些赌气的意味了。


赵云澜不为所动,“别耍小性子。”


然后就把沈巍推进了医生的办公室。


沈巍:……


他自己不是海星人,对于海星与地星完全理念不同的医疗风格也是有些抗拒,更是由于对于海星这些医疗器械不敏感你,不知道自己到底可以做什么检查什么不能做,赵云澜堵他后路堵得太死,他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还在发愣就被海星医生开了几项检查。


赵云澜倒是好保姆,带着沈巍又是抽血又是B超又是X光满世界乱转,看着赵云澜在人潮涌动的医院帮他等号的样子,沈巍突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顺从的跟在赵云澜身后做一项又一项的检查,眼睛一直盯在前方那个挺拔又忙碌的身影上。


赵云澜,真的很好。


“105号,沈巍取报告了。”


“好嘞好嘞,你在这里等我。”赵云澜叼着棒棒糖一跃而起,急匆匆的上去跟人挤去了。


沈巍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终于轻轻上扬。


当赵云澜拿着检查单掉过头,便看到对方端庄温柔的坐在那里,是最挺拔的一棵松,却看着他微笑。


仿佛冻水消融,义无反顾的冲开了前路的巨石,是这个笑容太美好太温暖,春风乍起吹皱一池湖水,吹醒了他冰封已久的心脏。


赵云澜听见自己的心里噗通,噗通,噗通。


他已经好久没有过那种感觉。


脉搏又一次在跳动的感觉,好久没有过了。


【终于和心肝儿进度一致了不用逼死强迫症了呜呜呜】

(澜巍)君子偕老(九)

555

小巍

心疼……







胖头喵:

【OOC/没逻辑、分清二次元三次元】


【赵云澜目前和祝红是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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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澜吓得心跳快停了。


这他妈可他妈是他妈的6楼!!!


他一路狂奔的往下跑,简直就像一阵旋风,脑海中回响着最后一次电话的时候,沈巍的声音。


身处危险之中依然温和而有礼,不慌不乱。


他说不清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焦急,唯一的思绪在奔跑中变得异常清晰,那就是——


沈巍不能有事。


为什么呢?


不知道。


尊重生命吧?警务人员的责任感罢了,沈巍只是个大学教授,不应该承受这么多。


他这样优秀的教授,就应该在象牙塔里好好活下去,给这个操蛋的世界教出更多优秀的社畜来才是,而不是这样毫无意义的摔下六楼。


赵云澜气喘吁吁,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瞬间爆发力把他惯常出外勤的几个手下甩出很大一段距离,推开玻璃门踉跄冲下去,焦急道,“沈巍——”


“……啊,你没事?”


他冲下去的时候,几个学生已经把沈巍从草丛里面扶出来了。


年轻的教授脸色苍白,带着些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恍惚扬起一个安抚性的礼貌笑容看着他,头上可笑的挂着几片树枝树叶,深蓝的西装外套被挂出了几道破口——除此之外,这位沈教授看起来几乎毫发无损,只不过可能是崴到了脚,稍微有些一瘸一拐。


……这可太牛了,这可是六楼啊大兄弟。


沈巍多少看起来是有些受了惊吓,被几个学生搀扶到旁边的椅子上的过程一直没怎么说话,几个女学生焦急的都快哭了,他才抬起头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温和道没事,赵云澜站在旁边被几个学生好一顿挤在后面,活脱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手足无措。


他觉得他的三观有一点点受到冲击。


从六楼掉下去可不可能存活?当然可能,如果你的肢体协调性好,自我保护做得好,落地点又是松软的泥土之类的玩意儿……你还是有可能毫发无损,只崴个脚的。


但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啊啊啊!


下落是一个及其迅速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内,普通人的反应大多可能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至于在半空中改变自己的肢体动作……不是所有人都是跳水运动员,做不来的。


沈巍……


看起来瘦瘦弱弱文静的大学教授,看起来还是很有两把刀的啊?


赵云澜不知道自己现在站在这里评判沈巍活下来毫发无损这件事,到底是欣慰还是怀疑。


可能是欣慰更多一点,但是他毕竟是警务人员,沈巍之前是他的怀疑对象,沈巍多少受点伤他可能都不会这么担忧,可是问题来了,沈巍毫发无损,甚至可以一瘸一拐的走路。


这就……有点点扯淡了。


赵云澜有一点点自我厌恶。


他不喜欢自己怀疑沈巍,这一点几乎在这一刻达到了情绪的高潮。


不喜欢。


沈巍还在哪里,带着些疲惫却温和得体的安抚着他的学生。


赵云澜却似乎再也等不下去了。


沈巍脸上的微笑像是画上去的,要多得体有多得体,要多温柔有多温柔,眼睛里是歉疚和感动,可是他全部不想看。


这些仿佛一根刺一般刺入他的心脏,让他难受又烦躁。


“让一让啊我是警察!”


赵云澜颇为粗暴的推开面前的几个大学生,来到有些怔愣的沈巍面前,沈巍尚且没做出什么反应来,赵云澜已经揽着他的腰往上一拉,愣生生把他扶拽了起来。


沈巍:……


赵云澜拉着他往人群外走他才反应过来,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一向说话不紧不慢又流畅的沈教授一下子就像傻了一般,结结巴巴了起来,“你……赵赵处长!”


“去医院!”


赵云澜自己都说不清自己的火气是从哪里来的,他不想看身旁人的表情,却抑制不住的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青草、树叶、和干净的皂荚。


舒适又宜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烦躁稍微压制了一点点,随后尴尬的打哈哈道,“沈教授你从六楼摔下来,还是去医院看看好。”


沈巍可能是被赵云澜刚才那一声喊吓着了,瑟缩了一下低声道,“赵处长,我真的没事。”


“这有事没事不是你说的算,看起来没事万一有内伤呢你?万一……哎!”


刚才还温顺服帖的人突然开始挣扎,力气还不小,赵云澜猝不及防被他推开,刚刚被压下去的火气又像烧不尽的野草一般郁郁葱葱,但是他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对方的眼睛中看起来无尽的委屈给震了一下。


这……这怎么还委屈上了?


沈巍有些倔强的站在赵云澜对面,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失态后马上就把情绪收了回去,低下头带着多少有些虚伪的缥缈微笑,“我真的还好,有劳赵处长关怀了。”


说完他扭头就走了。


蓝色的身影有些踉跄却莫名坚定,赵云澜怔愣半晌,竟然是不敢追上去。


可是为什么呢,他是害怕什么呢?


不过是一个大学教授罢了,他逞强也就算了,怎么你也跟着不懂事,放任他就离开了呢?


可是……


赵云澜竟是半晌迈不开步子。


真是糟透了。


他就像战败的公鸡一样,全身上下都是透露着一种大写的丧气,一边骂咧咧这些不懂事的知识分子,一边任劳任怨的跑到龙大校医院,拜托校医去看一看他们龙大招牌沈教授。


真的是……操碎了老妈子的心。


算了,毕竟是人民公仆对吧?淡定淡定。


与黑袍使的相遇就是这一天中的一个小小波澜,拂过便好,也激不起多少思绪来。


犯罪人也抓到了,李茜的“犯罪嫌疑人”“证人”等等身份也就就地解除,赵云澜摸着兜里的传唤令,悔恨的泪水几乎要流出一条江。


至于沈巍……


希望这次的案件过去后,就不会再见到你了吧。


好好在象牙塔里过日子吧,美人教授。


 


沈巍其实没走几步,他几步拐到一个教学楼后面,确认赵云澜看不见他,便直接用了瞬移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因为他真的撑不住了。


把办公室的门锁上,窗户拉上,沈巍跌坐在椅子上,几乎完全克制不住自己的浑身发抖。


区域性暂停时间流动远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整个地星现在能够完全做到这一点的也只有沈巍,而且还是在身体情况不错,黑能量运转正常且充足的情况下。


他做的远比赵云澜看到的多——带着影子人瞬移到地星入口,交给守卫的地星警方,然后瞬移回来——龙城大学距离地星入口大概就是城东到城西的距离。


瞬移回来然后再把自己整成一副摔下来的模样往草丛里一躺,解除瞬移的那一瞬间,沈巍是真的感觉自己不如就在这里晕死过去算了。


浑身疼——酸疼,从经脉的每一寸疼上来,与之相比,之前地星人在他右胳膊上刮的那几道子都不算啥。


纵使沈巍打了一万年的架,统治了一万年的地星,忍痛能力和耐疲劳能力都远非常人能及,使用完区域性暂停时间流动,他还是累的想狗带。


更不用说心理难受——赵云澜对黑袍使的敌意放在哪里,所有在场的人都能看得到,沈巍自然也感受得到。


他接受不了。


但是即使如此,沈巍也不想让赵云澜担心。


他硬撑着从草丛中爬出来,被学生们搀扶到椅子上,天衣无缝的应付,都是为了那个气喘吁吁从楼上跑下来的人,为了告诉他我没事。


我真的没事,不用担心了。


他能从赵云澜眼中看到浓厚的担心和忧虑,几乎化为实质从叽叽喳喳的学生们身后刺过来,刺得他心口疼。


一万年了他依然是让赵云澜担心的哪一个。


 


只是我关心你就够了,赵云澜,我求你不要对我好。


你不要扶着我,不要接近我,不要想着带我去医院……不要干这些温柔的事情。


你就要视我为无物,视我为该被怀疑的人,提防我,讽刺我,不管是黑袍使还是沈巍。


只要不要对我好。


我找了你一万年了赵云澜,我已经不想再抱有希望,我已经没机会了不是吗?


如果是这样……


你就不要对我好了。


不管是朋友,兄弟,同事,还是陌生人的关怀。


我都不要了。


我受不起了,我不想把心里幼稚又肮脏的幻想摆到你面前,做出一些伤害我们彼此的事情了。


 


可是……


赵云澜我真的好难受。


我真的,好难受啊赵云澜,我舍不得,赵云澜我真的舍不得。


 


黑能量聚成团,如同自虐一般凌虐着沈巍的经脉,抚上之前影子人刮伤的地方。


沈巍在颤抖,眼泪成串的掉落,他告诉自己这是生理性泪水,是疼的,人在极度疼痛的时候分泌生理性泪水是正常的生理反应,说明他是个正常人……


是的,你是个正常人。


就是不可以拥有正常的爱情。


你爱的人过得很幸福,他有自己的爱人,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朋友……唯独没有你。


很好,真的很好,有没有你无所谓。


我爱你,与你何干?


可是是个正常人,就会不甘,委屈,痛苦,难受,求而不得,爱而不及,日日煎熬成相思苦毒,理性却要告诉自己,这毒药喝不得。


喝不得,却要放在自己触手可得的地方。


真的好难过。


 


黑能量散去,沈巍从椅子上滑落,蜷缩在冰冷的办公室地面上。


终究还是没了意识。


就像一万年以来的许多次,独自舔舐伤口的样子。


他将习以为常的苏醒,整理仪容,开始新的一天。


毕竟这一万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捕获纠结的赵处√】


【日常心疼小巍o(╥﹏╥)o】

【澜巍】狱

好看

太带感了!






徵羽:

普通人AU,双卧底设定




赵云澜靠在监狱的栏杆上,嘴里叼着根牙签,一个一个的检阅今天新入狱的狱友们。


赵云澜有个秘密,其实他是个警察。


他在年初的时候被派到监狱卧底,目的是接近一个贩毒集团的头目,取得他的信任。说来也是气人,警局好不容易抓住了这个人的狐狸尾巴,却被人家金蝉脱壳,资金和货物大量转移,最后剩下的那点东西也只够判人不到一年时间。大家就算再不甘心,也是没有办法,思虑再三,只能想出派个卧底打入内部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而赵云澜就被幸运的选中了。


赵云澜在监狱吃得很开,小弟收了一堆,和那个头目也算有了点交情,但还是没得到人的完全信任。或许是因为他碍于自己警察的身份,有些个事实在做不出来,让别人还存有疑心吧。眼看再过几个月人就要被放出去了,上面实在着急,于是准备派个有经验的高级卧底来帮他。


高级卧底啊,希望是个好相处的人......赵云澜这么想着,突然在一队凶神恶煞的罪犯中间看到了一个让他惊为天人的美人。他看着这个颇像个大学教授的人,心里想这么个神仙似的人犯的到底是什么罪,杀人放火肯定不可能,怎么也得是个高智商犯罪吧,不过实在是可惜了,这样的人到了这种地方,不知道得被糟蹋成什么样。


赵云澜等新犯人全都进了屋子,也没看出来那位传说中的高级卧底是哪个,他叹了口气,转身做回自己的床上,心想也不着急,人家总有办法来跟他接头的。比起那个高级卧底,其实赵云澜对刚刚见到的那个美人更感兴趣,要不是自己有任务在身,又身在这么个破地方,他肯定毫不犹豫的追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赵云澜最近水逆退散,好日子要来了,他一抬头,就看到刚刚霸占他思绪的美人捧着东西进了他的囚室。赵云澜心中烟花齐放,心里感叹上天待他不薄,虽然任务没有进展,搭档也没找着,但居然把个美人送到他床边了。


赵云澜心想,这美人就算他不要,别人肯定也得要,何苦便宜了别人呢。给自己做完一通心里安慰之后,赵云澜理直气壮的站起身,把美人一步一步逼到墙角,伸出一只手撑在墙上,把人圈到怀里,痞里痞气的开口:“美人,叫什么名字啊?你乖乖跟我,我保你在监狱平安,怎么样?”


看着美人惊讶的眼神,赵云澜不自觉笑出了声,自顾自凑到人颈边,一口还没啃下去,就听到耳边响起了一个低沉悦耳的男声,“镇恶者之心。”


“扬善者之德。”赵云澜顺口接道,心里还想果然是美人,连声音都这么好听。刚想继续刚才的动作,就瞬间反应过来,这好像是他和那位高级卧底确定好的接头暗语啊!


赵云澜触电一样把自己弹出三步远,手忙脚乱的立正站好,“长...长官,您听我解释!”


美人似笑非笑的瞟了他一眼,缓步走到床边,安安稳稳的坐好,姿态优雅的仿佛参加宴会,“我叫沈巍。赵警官,看来你的监狱生活适应的不错啊?”


 




后续随缘......


那什么,坑多了不怕,债多了不愁......



最爱巍巍





硫酸锌:

微博上都喜欢面面都没人宠小巍w,我要天天宠小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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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对了 新更的联文又被限流了,大家点我主页看

【澜巍衍生】(韩沉X罗浮生)欲海浮花(下)

555心疼浮生





哑巴:

六年驾龄老司机(有驾照)开车了,小清新注意避让!










(下)








韩沉说,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无论被折磨成什么样也没当人面流过一滴泪的罗浮生,因为韩沉的这一句话溃不成军。十年了,整整十年了,伤了十年痛了十年,没想到第一个来问候自己伤情的人,竟然还是自己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个人。导致罗浮生如此悲惨境地的始作俑者是韩沉,在无数个难熬的黑暗里支撑着罗浮生活下去的也是韩沉。人生如戏啊,兜兜转转都逃脱不开的宿命,由他罗浮生一个人来承受就好了,反正他已身在地狱,又如何能让韩沉一同陷入泥潭?








       罗浮生几乎用了毕生的所有力气,才勉强忍住即将冲破禁锢的号啕大哭,挤出一个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来:“韩沉,你做还是不做?”








      “我问你,这身伤怎么回事?!”韩沉也拿不准自己心里是怎么个意思,明明是憎恶他见不得罗浮生好过的,可真正亲眼目睹他身体的惨况后,韩沉又觉得憋得慌,有什么情绪好像要爆发出来一样,他的喉结上下耸动,绷紧的青筋昭示着韩沉已在暴怒边缘。








     “怎么?韩大少,”罗浮生打开双腿,单手支棱起脑袋,自下而上丢了一个极近诱惑的眼神给他,“SM不知道吗?你这也太不懂情趣了吧?”








      韩沉沉默了许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是自愿的吗?”








      “要不然呢?”罗浮生笑得花枝乱颤,笑得韩沉简直想一个拳头招呼他脸上去。








    “为,什,么?”韩沉很艰难地,一字一句地问道。








     “为了钱啊,”罗浮生用一种好似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韩沉,理所当然地说道,“为了权啊,Sccot是这片区域的地下国王,我满足了他的要求,不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嘛?”罗浮生停了一停,轻轻眨眼后继续开口说话,“就像当初我想做了你也是想趁机讨好洪正葆,得了家主之位,没想到洪家平日看着与你不对付,实际上又没这份心思,还真是失策啊……不过话说韩沉,你可真天真,一次教训还不够吗?你还以为,我是你那个单纯的生生吗?真是搞笑。”罗浮生说着,还挺煞有其事的笑了两声。








韩沉静默了很久,久到罗浮生快要伪装不下去的时候,他突然转身去一把打开酒店房门,然后快步走回床边,对着罗浮生暴露的身体,吐了一口唾沫:“你滚!肮脏的东西!”








罗浮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穿好衣服,从那个房间走出来的,但他可以确认,他走的很潇洒,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已经坐在taxi上了。








“年轻人,抽烟吗?”前座的司机大叔递来一盒烟,试探着问,“给你特别照顾,允许你抽根烟——没什么事情过不去的,nothing serious!”司机挺幽默,还模仿了一句小丑的经典台词。








“谢谢。”罗浮生感激地接过烟盒和火机,试了好几遍才控制住颤抖的手,点燃了香烟,这一根小小的玩意儿就好像男人的解忧药,吞云吐雾间好像就能吐出心里头的不痛快。罗浮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伸手去搓脸时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已落了满面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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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产粮活动|澜巍】【澜巍】缉凶

精彩精彩

可惜我愚钝

猜不出太太是谁







澜巍及衍生产粮活动:

澜巍及衍生写手联合产粮活动|第三弹|第三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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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们看完文了,活动也了解一下呀(ง •̀_•́)ง具体说明在合集的第一张,简单来说这是个猜作者的活动,参与的名单在合集的活动说明中,大家多点评论好不好哇(ฅ>ω<*ฅ)